冠蓋滿京華第128章 得志便猖狂

  陽寧侯府蓼香院正房明間。

  盡管徐夫人說是老太太下午又犯了病,眼下沒力氣說話,但風馳電掣趕回來的陳瑛這時候卻不著急了,只是在明間里頭坐著,并沒有貿貿然往西屋里闖。見著這情景,原本心急火燎趕來想試著攔人的馬夫人倒是沒底了,可開口一問,陳瑛就淡淡地答了。

  “老太太既歇著,我們就先別去打擾了。橫豎我已經讓人拿著帖子去了太醫院,等人來了,咱們一塊陪著那位陸太醫進去也不遲?!标愮婑R夫人訕訕地點了點頭,又斜睨了坐立不安的徐夫人一眼,仿佛是不甚在意地問道,“聽說三丫頭剛剛在這兒陪了好一會兒,才回去用飯,那其他幾個小的呢?咱們家雖有的是使喚人,可祖母病倒,他們這些做晚輩的卻人影不在,哪有這個道理?”

  “是老太太這兒需要安靜,所以特意吩咐他們不用來的?!北M管是夫妻,可徐夫人在陳瑛面前,總有一種說不出的驚懼,此時勉強又解釋了一句,見一個丫頭引了陳瀾進門,頓時如釋重負,連忙岔開話題對著陳瀾說道,“你怎的不好好歇著?昨晚上折騰了你大半宿,老太太之前又說過讓你不用過來,你這孩子就是不聽?!?

  陳瀾知道這不過是徐夫人沒話找話,因而先是上前對陳瑛和馬夫人徐夫人屈膝施禮,站直身子之后便說道:“橫豎用過晚飯在屋子里也無事可做,就過來看看老太太的情形。再說,今天外頭發生了那么多事,三叔這樣日理萬機的也從衙門趕了回來,何況我這在家的?”

  盡管陳瀾這話說得在情在理,可陳瑛聽在耳中卻怎么都覺得這是在嘲諷自己,頓時眼神一凝。只他從徐夫人和馬夫人的神情中已經看出了太多端倪,此時極有把握,自然不愿和一個晚輩多做糾纏,微微一笑就吩咐陳瀾坐下。幾個人在明間里坐著低聲交談,杯盞里的茶水換了一杯又一杯,直到最后淡然無味時,外頭終于有人報說陸太醫來了。

  這一回卻不同于早上的事急從權,陳瀾和馬夫人徐夫人一道避進了東次間。因這兩位都是嬸娘,陳瀾也沒法去透過門簾縫隙查看什么,甚至連那邊說話的聲音也絲毫聽不見,只能寄希望于綠萼玉芍好好守著朱氏——畢竟,鄭媽媽這等原本就擅長在外頭奔走的這當口留在府中也是白搭,下午就和鄭管事一道離府,如今最可靠的人就只剩下那兩個大丫頭了。

  “也不知道那位陸太醫怎么樣,從前根本沒聽說過他的名頭……”馬夫人一想到今天下午來的時候,陳瀾坐在朱氏身邊,一邊聽一邊轉述老太太的話,她聽到陳玖也攪和在那宣府大同的互市弊案時那心驚肉跳,此時忍不住又急躁了起來,“三丫頭,那方大夫究竟可靠不可靠?若是可靠,不如把人請來家里住著,總比三天兩頭去請太醫好,三弟妹你說是不是?”

  徐夫人不自覺地去看了一眼陳瀾,見她也同樣瞧了過來,臉上亦是深深的無奈,她只能輕輕嘆了一口氣。如今晉王眼看著勢頭不對,以陳瑛那個性應當不會再把陳汐巴巴地送去晉王府,既如此,和羅家的婚事指不定要重新拿上臺面計議,和羅姨娘之前的吵鬧只怕也要到頭了,偏生這節骨眼上老太太病得這樣重,她何嘗不是最急的那個?可娘家廣寧伯府自顧不暇,而她的兒子還小,非但不能倚靠,還需要她的保護!

  “二嬸,不論如何,這事情總得三叔允準?!?

  陳瀾一句話將馬夫人的滿腹牢騷打回了肚子里,便耐著性子繼續坐在那兒等待,直到外間傳來了送人出去的聲音,她們方才幾乎同時站起身來。馬夫人更是快步走到門口,將簾子揭開一條縫瞧了瞧,見人不在就徑直先走了出去。見此情形,陳瀾忙上前去攙起了徐夫人。

  “三丫頭……”

  “三嬸,能稱得上太醫的,總不會看不出老太太如今的情形。老太太都這個樣子了,咱們得自己打起精神,不能讓人小覷了去。我家四弟也一樣還沒到獨當一面的年紀,離不得我,六弟還小,一樣離不得您?!?

  徐夫人聞言劇震,看著陳瀾那沉著的表情,她驟然想起,自己的兒子好歹還有她這個成年人護著,才只十四歲的陳瀾卻還得看著陳衍,心里不禁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好半晌才重重點了點頭,又不自覺地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這一刻,她們至少是同病相憐的。

  徐夫人和陳瀾一塊出來的時候,陳瑛也正好打起門簾跨過門檻進了屋子,他看上去面沉如水,心里卻洋溢著一股得勝的快意。剛剛在屋子里,他雖然極盡恭謹,卻也不無有意地點出了幾樁事情,眼見朱氏眼露兇光卻不發一言,他便知道,這一回她的獠牙是真的折斷了。待到送陸太醫出門的時候,陸太醫悄聲對他說這必然是小中風,老太太應當不是沒力氣說話,而是短時間內無法說話,他終于生出了一種難以名狀的如釋重負。

  他這回調回來,皇帝自然是要借用他在云南鎮壓蠻亂時的兇戾,就算丁憂也必然會奪情,可若是就這么讓朱氏死了,實在是難以消他心頭之恨,而且更會敗壞了他的名聲。既如此,如今的狀況自然便是最理想的!讓那個惡毒的老太婆看著她所擁有的一切被一點點蠶食殆盡,那種鈍刀子割肉的苦楚才是真正的報應!

  因而,陳瑛看了一眼滿臉焦急迎上前來的馬夫人,又瞥了瞥站在一塊的徐夫人和陳瀾,這才板著臉說:“陸太醫說了,老太太的病很不好,足可見是下午耽誤了!雖說是一直犯的老毛病,但畢竟是一把年紀的人了,怎么能如此輕忽?還有,蓼香院的人手也未免太少了,一等的丫頭少了兩個,二三等的不是年紀小就是根本不懂得服侍,還是調些熟手來伺候,頂多我們身邊少些人就是了!”

  果然來了!

  陳瀾心中一緊,又不動聲色地輕輕拽了拽徐夫人,兩人都沉默著沒說話。而馬夫人則是眼皮一跳,隨即強笑道:“三弟說的是,這話我前幾天就對三弟妹說過。等我回去就在紫寧居那兒勻一勻,總能挑出兩三個妥當的人來服侍老太太?!?

  就在這時候,外間突然傳來一小陣喧嘩,緊跟著就是一個丫頭的聲音:“三老爺,二夫人三夫人,門上報說,四少爺的車剛到西角門?!?

  此話一出,陳瀾微微色變,攙著徐夫人的手也不由得一緊。陳瑛在一愣之下立時怒道:“把人叫進來!老太太才病著,他竟然還有心在外頭閑逛到這么晚才回來!”

  徐夫人瞧著不對,慌忙在旁邊勸道:“老爺別發那么大火,興許是有事……”

  “有什么事?下了學堂就該回家來,這等夜禁時分在外頭閑逛,若是被五城兵馬司巡城的人逮著了,豈不是丟了咱們家的臉?”陳瑛冷哼一聲打斷了徐夫人的話,又惱怒地說,“這一頭祖母病了還在床上躺著,他不回來好好探視陪著,反倒跑到外頭野,這是哪門子規矩?”

  這會兒縱使是馬夫人也瞧出了陳瑛那股咄咄逼人的氣勢,只想著長房之前得勢了好一陣子,如今丟臉失勢正好,因而樂得在旁邊看笑話。徐夫人倒有心幫忙說兩句話,可面對陳瑛那太過鋒芒畢露的目光,一時又有些畏懼。而陳瀾早在陳瑛突然趕回來的時候就料到了這一遭,見滿屋子沉默,她便輕聲開了口。

  “三叔,四弟今天傍晚出門,老太太是知道的?!?

  “老太太知道?老太太連話都難說了,還有功夫管晚輩的事?”陳瑛倏然轉頭盯著陳瀾,心里剎那間閃過一個念頭——莫非是陳瀾差遣陳衍出去做了什么?想到這里,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了幾許譏誚,“我知道你這個做姐姐的一向護著小四,可眼下是什么時辰了,縱使老太太答應,也沒讓他在夜禁的時候還在外頭亂逛吧?你倒是說說,他到哪里去了?”

  見陳瑛目光看了過來,根本不知道陳衍究竟到了哪兒去的馬夫人和徐夫人只是各自皺眉,而綠萼和玉芍面對那滲人的目光自也不敢直視,垂著頭都是滿臉焦急。就在陳瑛又轉向了陳瀾,臉上那質問意味越來越濃的時候,外頭院子里又傳來了一個聲音。

  “三老爺,二夫人三夫人,四少爺是威國公世子送回來的!”

  一聽到威國公世子這五個字,陳瑛頓時臉色微變,用審視的目光看了一眼陳瀾,這才一言不發地上前自個打起門簾出去。陳瀾依稀聽到門外陳瑛問了幾句,隨即就傳來了靴子踩踏在地上的聲音,料想是出去見人了,松了一口大氣的同時,心里又不免有些悸動。

  拜師的事情多半是已經成了。她是萬般無奈方才走出了這一步結果難料的棋,而且已經反復告誡了陳衍不要告訴羅旭家里朱氏犯病不能說話的情形,可羅旭偏生親自把陳衍送將了回來,應當不是猜出事情不對,就是已經從陳衍口中套出了什么話,難道這真的是個天生古道熱腸?

第129章 兄友弟恭,且忍一時

  作為威國公世子,羅旭還是第一次這么堂堂正正地上了陽寧侯府來。此時,坐在侯府前廳三德廳,他懶洋洋地端著剛剛送上來的茶,待到快半涼了,這才咕嘟咕嘟一氣喝了個干凈。見此情形,坐在下首相陪的陳衍忍不住低聲提醒道:“羅大哥,之前先生才說過,喝茶得慢慢品,不能牛飲……”

  “才拜了師就教訓起我這個師兄來了,你這小子還真是倒戈得快!”

  羅旭沒好氣地放下茶盞,正要再調侃陳衍幾句,就聽到外頭傳來了說話聲,連忙沖人使了個眼色,自己也一改剛剛的懶散坐姿,彈了彈衣角正襟危坐。下一刻,就只見一個人從高高打起的門簾下頭跨過門檻進來。那人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繡寶相花的盤領右衽斜襟衫子,腳下是一雙朝靴,看著精神利落,不是陳瑛還能有誰?

  見陳衍已經先行站起相迎,羅旭也順勢起身,笑著拱了拱手說:“見過陳世叔?!?

  陳瑛在云南多年,一直都是威國公羅明遠的部屬,一路從所鎮撫升遷到都指揮使,再加上又娶了羅姨娘,和羅家的關系自然是非同一般的緊密。然而,對于在京城住了多年的林夫人和羅旭母子,他便陌生得緊了,哪怕有口頭約定的婚約在,之前也不過是在去威國公府拜訪之際見過一面,并沒有太深刻的印象??蛇@會兒,端詳著羅旭和陳衍,他卻猛地想到羅旭應當是今日剛剛從貢院散場出來,不禁凜然一驚。

  “這么晚了,居然還勞動世子送我家小四回來,實在是……”

  “陳世叔這是哪里話?!绷_旭笑容可掬地看了一眼沒了晚飯時的活躍,低垂著頭做老實本分狀的陳衍,這才解釋道,“我此次下場前到了通州田莊上閉門讀書,偶爾出門閑逛的時候正好遇上了陳小弟,結果一見如故。他年紀不小了,一味在學堂塾師那兒讀書,有時候也覺得所學不夠,所以我就說過要為他引薦一位先生。他回來之后對貴府老太太提了此事,得了允準之后,偏巧我又下了貢院會試,所以今天會試散場我才得空,正好帶了他去那邊見人。那是我的授業恩師,如今他送上六禮束修一磕頭,我也得改口叫他一聲師弟了?!?

  這一番話不長不短,卻把來龍去脈解釋得清楚明白,一時間,陳瑛不禁大吃一驚。只他多年軍旅,為了升遷不遺余力,城府自然深沉,打了個哈哈就笑道:“想不到我家小四竟然有這樣的福分,一下子成了世子的師弟,這還真是緣法獨到?!?

  “可不是緣法獨到?”羅旭愈發笑容滿面,又將晚間把陳衍引過去拜師的一番情景揀要緊的提了兩句,這才嘆道,“我那先生是正經的進士出身,又曾經過了館選,赫然儲相,結果卻在外在內蹉跎了多年,好在同年同鄉眾多,如今致仕了日子也還好過,就是我當年,為了拜師也不知道費了多少功夫,倒是先生見了陳小弟甚是滿意,滿口就答應了,哎,要說人比人還真是氣死人……”

  一旁的陳衍老老實實低頭垂手站在那兒,可臉上的小眼睛卻在四處亂轉,悄悄留心著四下里的動靜。只羅旭實在是太會胡謅,好幾次他都聽得差點沒笑出聲來,險些露餡,捱到最后,羅旭總算是洋洋灑灑一長篇話說完,又將他拉過去很是關切地囑咐了一番去先生那里聽講要預備的書本和東西等等,他方才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頭撇下,鄭重其事地對著人一躬。

  “師兄放心,我都記下了?!?

  這一對兄友弟恭的模樣,陳瑛實在不想再看下去了,奈何如今晉王可說是面臨危機,剩下的雖還有三個年長皇子,但他再也不敢輕易下注,因而,原先一度準備疏遠的和威國公府的關系,如今也不得不重視起來。因而,他只得強忍心頭惱怒,虛與委蛇又客套了一番,隨即親自把羅旭送了出去。

  到了儀門處,眼見家人駕過來的竟是自家的馬車,陳瑛不禁心中一跳,正要發問時,羅旭已經是很不好意思地一攤手道:“今兒個好容易捱到了會試散場,我就把自家來接的車和人都打發走了,只帶著陳小弟去了先生那邊。既是謝師,又是引薦,兩樁事情并成了一樁,結果卻沒想到先生高興,陪著多喝了幾杯,這一耽誤就是夜禁,索性就陪著小師弟一塊回來了。對了,三月十八在我家宜園的賞花,這是早就派人通知貴府的,世叔可別忘了?!?

  陳瑛這些天大多數時間都在衙門里,注意的只是家里的要緊大事,威國公府相邀的事聽過就忘了,此時羅旭再次提起,他自然而然琢磨起了其中深意,眼看人上車走了,他卻依舊背手站在儀門處不曾動彈。良久,他終于長長吐出了一口濁氣,面上露出了冷笑。

  以為拜一位名師,和威國公世子攀上交情就能怎么樣?這府里沒了老太太做靠山,只要把姐弟兩人的婚事一定,他們還能有什么作為!

  陳瀾和馬夫人徐夫人在蓼香院正房明間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陳瑛方才帶著陳衍一同回來,淡淡地說明了剛剛威國公世子把人送回來和拜師的事。知道事情確實成了,陳瀾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極其歡喜,而馬夫人徐夫人則是一個皺眉,一個驚訝。陳瑛卻沒再說什么,問過玉芍得知朱氏已經睡了,他只說是眼下晚了,讓眾人各自回房休息,自己竟頭一個離開。

  他既是走了,徐夫人對陳瀾使了個眼色,自己忙帶著吳媽媽匆匆追了上去。而馬夫人看了看那放下之后仍在輕輕晃動的門簾,隨即轉頭看了一眼陳瀾姐弟,又皮笑肉不笑地說:“想不到小四你年紀不大,心眼倒是厲害,輕輕巧巧就攀上了威國公世子。只不過要論交情,你三叔到底是和國公爺一塊打仗打出來的,威國公府的事情世子也做不了幾分主?!?

  “二嬸說笑了,什么攀不攀的,威國公既然和三叔是袍澤,和咱們府里自然也算得上世交了?!标悶懮玛愌茉陉愮媲安桓野l作,這會兒一時忍不住說出什么刺話來,便笑著說道,“四弟拜得名師,自然是志在讀書明理,世子是引路人,又是師兄,總該心存敬重?!?

  見陳瀾說得圓滑,馬夫人嗤笑一聲,終究忌憚這是老太太屋里,于是扶著祝媽媽轉身走了。等到她們這一行出了屋子,一直在旁邊站著的玉芍終于是出了一口大氣,慌忙上前拉著陳瀾的手說:“老太太一直沒合眼呢,三小姐您快隨我進來!”

  中午雖是得知了老太太病倒不能說話的消息,可這會兒跟著進屋,見朱氏半坐在床上,艱難地伸手抓住了陳瀾的手,蠕動了嘴唇好一陣子卻沒說出話來,見慣了老太太說一不二威勢的陳衍只覺得腦袋轟然一炸,竟是連問好都忘了。

  陳瀾則是挨著床沿坐了一丁點,又用能挪動的左手為朱氏掖好了被子,隨即才把左手和右手一塊,握住了朱氏伸過來的那只右手,輕聲說道:“老太太,三叔已經走了。我知道您擔心陸太醫的事情,那邊我下午派了人出去,明天應該就能送到。再說,三叔一時半會不會立刻調換綠萼玉芍她們,也不會禁了我來侍疾,咱們還有幾天時間,只要題本到了,總能緩過一陣子?!?

  朱氏面色稍霽,隨即又看了陳衍一眼,陳瀾知道她剛剛在里頭應當斷斷續續聽到了一些,忙把事情原委一一道來,卻只說陳衍是當初住在安園期間出去田間地頭訪查時遇見的羅旭,因為言談投機就結下了緣分,此次拜的先生恰是羅旭之師。見朱氏聽著聽著就沉吟了開來,她又低聲說道:“老太太,皇上如今用得著羅家,三叔這陽寧侯又坐得穩當,咱們和威國公府多一層交情也不是壞事。四弟能得一位名師是極其難得的,而且,萬一再遇到事,咱們還能把四弟送到那位韓翰林那兒避上一陣子,只說是讀書,誰也不好說什么?!?

  娓娓一番話說完,陳瀾見朱氏眼睛大亮,又艱難地點了點頭,忙把陳衍拉過來,讓他輕輕握住了朱氏的手,又笑道:“所以,老太太且放寬心,別的不說,皇上既能夠敬重皇后,有些事情自然也容忍不得。至少,沒了劉太醫,咱們也不會只能用那個陸太醫。至于別的……您的身體才是本錢,且忍一時,先使足勁養好了?!?

  陳衍此時已經從最初的恍惚中回過神,也跟著點點頭道:“對,老太太好好將養,以后還有我和三姐孝順您!”

  朱氏嘴唇再次蠕動了一下,但最后仍是變成了一聲徒勞的嘆息。她用還能動的右手沖著綠萼做了個手勢,綠萼忙去取了下午趕制出來的寫字板和炭筆來。

  眼看朱氏費勁地在紙上寫了一個蘇字,又對著那個字使勁敲了敲,陳瀾眉頭一皺,隨即不太確定地說:“老太太是怕三叔趁這機會,把咱們家和蘇家的婚事定下?”

  從朱氏的眼神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復,想到如今還在錦繡閣的蘇婉兒,陳瀾深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一瞬間閃過千萬個念頭。坐在那里想了好一會兒,她便彎腰湊到朱氏耳邊,低聲說道:“老太太,此事我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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